《怎样决定大事》第八章讨论了“心理韧性”。书中还提到,相信自己拥有心理韧性,并为未来不可避免会经历的旋涡做好准备,是一种心理上的自我补充。
这让我想起张朝阳与俞敏洪的一次对谈。张朝阳提到了两个词:一个是“Grace under pressure”,即压力下的优雅;另一个是“Psychological Flexibility”,即心理柔韧度。
心理韧性和心理柔韧度很相似,却并不完全相同。心理韧性更接近一种承受和恢复的能力:一个人在遭遇打击、挫折与困境之后,能否重新站稳,作出艰难的选择,并继续沿着自己认定的道路前进。
心理柔韧度则意味着,当现实与预期发生冲突时,我们不必和自己的情绪硬碰硬。我们能够接纳内心正在发生的一切,调整看待问题的角度,同时继续采取符合自身价值观的行动。
优雅不是若无其事
“在困境中保持优雅”听起来很美,但它不应该变成对自己的另一种要求。
真正的心理韧性,并不是经历风雨时毫无感觉,也不是要求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保持冷静、坚强和体面。
面对失去、伤害与不确定性,我们会伤心、愤怒、恐惧,甚至暂时崩溃。这些都是人在困境中的正常反应。情绪并不证明我们软弱,它只是告诉我们:有些事情对我们很重要,有些界限受到了侵犯,有些危险需要被看见。
如果为了表现坚强而拒绝承认这些感受,“保持优雅”就可能变成情绪压抑。那些没有得到允许的情绪并不会真正消失,只会以焦虑、失眠、麻木或者突然失控的方式重新出现。
承认这些感受,不等于向它们投降。
允许情绪存在,同时保留行动的选择
心理柔韧度不是消灭情绪,而是改变我们与情绪之间的关系。
我可以感到伤心,但不必因为伤心而否定整个人生;我可以感到愤怒,但不必把所有决定都交给愤怒;我可以承认自己害怕,同时仍然选择完成下一件重要的事。
情绪可以参与我的决定,却不必独自决定我的方向。
这也让我重新理解了“压力下的优雅”。它不是一个人在暴风雨中看起来若无其事,而是他允许自己摇晃,允许自己暂时停下来,却仍然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。
真正的优雅,不是永远不失控,而是在失控之后不羞辱自己;不是从不崩溃,而是在崩溃之后,仍愿意慢慢把自己接回来。
与过去的自己和解
心理韧性不仅是面对外部困境的能力,也是面对过去的自己时,不再继续伤害自己的能力。
我们很容易站在今天的位置上,责怪过去的自己为什么没有作出更好的选择。因为现在的我们已经看见了事情的结果,也拥有了当时并不知道的信息,于是过去的错误显得如此明显。
但这并不公平。
当时的自己也许正处于迷茫之中,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;也许已经竭尽全力,却仍然缺少作出正确判断所需要的经验;也许不是不愿意做好,而是没有人教过自己应该怎么做;也许当时的自己也很害怕,也希望有人能够理解、支持和帮助自己。
如果有人能够拉他一把,他或许不会作出同样的选择。但那时没有这样的人出现。所以现在的我,不应该再成为那个继续责怪他的人。
与过去的自己和解,不是告诉自己所有错误都无所谓,也不是替过去的选择寻找借口。它意味着承认:我确实做错过事情,也确实因此付出了代价;但犯错并不能证明我是一个糟糕的人,它只能说明当时的我还不具备今天的认识和能力。
接纳不完美的自己,接纳自己不够优秀,接纳自己也会软弱、迟疑和犯错,并不等于放弃成长。恰恰相反,只有当我不再把所有力气用来攻击自己,才有余力去理解错误、承担后果,并作出改变。
真正的反省应该带来成长,而不是无休止的自我惩罚。
我知道你当时很迷茫,也知道你已经用自己能够想到的方式努力过。你确实做错了一些事,但我不会永远把你困在那些错误里。今天的我会接过你没有走完的路,学习你当时还不懂的事情,也会成为那个你曾经希望出现、能够帮助你的人。
我们无法回到过去拯救当时的自己,但可以在今天理解他。也许这种迟到的理解,本身就是一种拯救。
韧性来自对价值的确认
一个人为什么能够在困难中继续前进?仅仅依靠意志力可能不够。痛苦持续得足够久时,再强的意志也会被消耗。真正能够让人坚持下去的,往往是他知道什么对自己重要。
当我清楚自己的价值观和方向时,我不必等到情绪完全平静以后才开始行动。我可以带着焦虑去完成今天的事情,带着悲伤继续照顾自己的生活,也可以在恐惧尚未消失时,作出此刻能够承担的选择。
心理韧性让我在风雨中不轻易被击垮;心理柔韧度让我不必通过压抑感受来证明坚强;对自己的接纳,则让我在犯错和跌倒之后,不必依靠自我攻击才能重新出发。
它们共同指向一种更加诚实的力量:看见自己的脆弱,但不因此否定自己;承认现实的艰难,但不轻易放弃人生的方向;正视过去的错误,却不让过去的自己永远接受审判。
写给自己的提醒
未来仍然会出现无法预料的旋涡。我不可能提前消除所有风险,也无法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足够从容。但我可以相信,当事情真正发生时,我有能力感受它、理解它,并一步一步回应它。
我可以哭泣,可以愤怒,可以害怕,也可以暂时停下来。我可以承认自己曾经不够成熟,曾经作出错误的选择,但不必因此认定自己不值得被原谅。
等情绪慢慢流过,我仍然可以重新判断什么对我重要,然后继续走下去。
允许情绪经过自己,但不把人生的方向交给情绪决定;允许过去的自己并不完美,但不放弃成为更好的自己。在暴风骤雨中允许自己摇晃,在犯错之后愿意与自己和解,却始终没有忘记想要前往的方向。